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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戏曲之美

发布: 日期:2021/5/26 来源:《重庆文史馆讯》总第166期 浏览:


三、节奏气韵之美

节奏是所有艺术的魂。中国戏曲是有表演元素的,就是两个字,阴阳、呼吸,没有阴阳就没有变化,而阴阳体现出来的是内在的气息,为什么我说这叫节奏气韵之美?没有气就没有神。由表及里,神形一体的协调美,就有了唱念做打有序的整体的严谨美,所以节奏是和完整、协调、起承转合、神韵、气韵融在一起的。

二三、二二三,包括我们说的曲牌,戏曲的节奏最明显,听你们铿锵的锣鼓声,震耳欲聋,我们戏曲一开始我说是祭祀的,产生于祭祀,所以它的锣鼓声是告诉天上神佛和祖先的魂灵我们来祭祀您了,我们叫打通儿,因为戏曲是广场艺术,广场艺术需要把夸张的表演、节奏,更使它鲜明,有行进中的停止,有小锣慢打的,不同人有不同的节奏。所以中国戏曲的节奏也是学习了美术、学习了诗歌,我就说包括你们的书法,书法是有节奏的,跟各种艺术之间是有联系的。这种节奏不仅仅是外在的,不仅仅是一种外在节奏,节奏更主要的是内在的东西。

如何掌握节奏,对搞艺术的人是非常重要的,既要能够自己去体味,也要善于去观察生活,观察生活中通过每个人的走路,每个人的行为,他说话的方式,谈吐的速度、味道,都能够品出人与人之间的区别。

四、象征写意之美

戏曲追求超越具体表象,在有限的时空内展现无限丰富的意境之美,这是戏曲所追求的,在有限的时空当中去追求无限的表现意境,用假定性的表演借助观众的联想来拓展无限的艺术境界。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生万物,只要把这个舞台的特征否定掉,就可以在这个舞台上去表现各种生活,这就是中国舞台的特点,也只有中国的文化才有可能有这种,因为这与我们中国的思维方式是有关系的。我们所追求的不是对生活真实的模仿,我们所追求的是一种无限,我们对生活追求的是仰观俯察,我的胸怀是天人合一的胸怀,所以我们追求的是一种无限,中国人爱做梦,所以习主席在谈中国梦,是一种憧憬、是一种理想,我们思维方式是一种飘摇式的,不是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。

戏曲追求超越具体表象,在有限的时空内展现无限丰富的意境之美,这是戏曲所追求的,在有限的时空当中去追求无限的表现意境,用假定性的表演借助观众的联想来拓展无限的艺术境界。境随象生、天马行空,是我们中国戏曲本身很明显的特点。再来就是时随意环,弹指瞬间,前面谈的是空间,这个谈的是时间。戏曲舞台上时间是随着戏曲情节的变化而变化的。弹指瞬间,戏曲是虚拟艺术,但是戏曲的蒙太奇表现的非常充分。

戏曲这种象征写意之美,表现了中国古代有无相生、虚实相生的哲学思想,是尊重观众,提倡观众参与,是在引领观众的联想习惯,这种独特的表现方式,不仅拓宽了有限舞台的表现力,而且为中国戏曲以歌舞演故事创造了最方便的条件。

五、言志咏情之美

中国戏曲从来都是要反映时代的声音,反映时代的愿望、要求,所以能够赢得大多数人的欢迎。戏曲诞生以后,几百年间承担着传承历史、道德文化的社会责任,由于戏曲的主要特征是以歌舞演故事,因此必然带有中国诗歌言志咏情的特点。我们今天可以看看,中国戏曲在言志上、在抒情上都提到了什么,侧重哪几个方面,分别是:

(一)治乱重民,祈望升平

言志,中国的戏曲始终在向老百姓言志,在传播着期望和平,中国不能动乱,怕动乱,因为这种动乱给中国带来几乎是灭族,清人入关的时候,多尔衮屠川,如果读历史,中国历史上很多非常惨烈的屠城的现象。中国老百姓习惯于在长夜中去渡那种苦难的日子。所以我们戏曲当中,我学的第一出戏《石秀探庄》,碰到钟离老人,上来就念一句对子,“宁为太平犬,不做罹乱人”,就是中国人祈望和平的这种想法,宋人张载言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天下开太平”。戏曲诞生于宋元之际,一定会受"横渠四句"言志的影响,许多剧目都揭示了天灾人祸互为因果的社会现象,反映出绝大多数平民百姓对和平安定生活的憧憬与理想。所以希望和平稳定,这是中国戏曲的主旋律,反映的主要内容。

(二)不平则鸣,卑贱者歌

这也是中国戏曲言志抒情很重要的内容。以包公为代表的清官戏深受观众喜爱。这个铁面无私的清官。他敢打龙袍,敢砸鸾驾,敢铡驸马;敢于公正处理有权势和无权势人之间矛盾冲突;不畏强权,主持公道,为小人物和平民百姓伸张正义;他成了弱者心中依赖的偶像,正义的典型。中国戏曲有很多这种戏是替弱者说话的。

在男权社会中虽然妇女的地位处于最低层。孔夫子在这方面说过对女子不太礼貌的话,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,实际这不是最主要的,但是中国社会确实女子这样,我们小时候有一歌叫《妇女翻身解放歌》,“旧社会好比是黑布隆冬看不见天,井底下压着咱们老百姓,妇女在最底层”,我们小时候都会唱这种歌。在男权社会中女人真是抬不起头来,受着各种不公正的社会的待遇,但是恰恰是在戏台上,无旦不成戏,哪个剧台要是有一窝旦能吃饱饭。戏曲舞台上从元代开始,从宋末的南戏,旦角都是主演,一直到京剧的四大名旦,所以说戏曲舞台往往是调解这个社会的不公,而恰恰是在戏曲舞台上是公正的,在男权社会当中是这样的。

所以我们可以看到《张协状元》、《琵琶记》,尤其是《秦香莲》,《秦香莲》这种戏最后一场包公铡不铡陈世美,在皇姑跟国太的面前,心理很冲突、很矛盾,拿来红包递给秦香莲,这是奉银三百两,这是我工资,拿回家去渡饥寒。叫子南学把书念,千万读书莫做官,你丈夫虽把高官做,害得你一家大小不团圆。秦香莲泪流满面,“接了银两泪连连,三百两银子把丈夫换,从此后我屈死也不喊冤,人言包工是铁面,他原来官官相护有牵连……”他唱到这儿的时候,包公受到了心灵很强烈的刺激,啊,了一声,不许走,皇家的官我不做了,但是这儿有搞法律的,包公对陈世美的量刑也过重了,陈世美也就是重婚罪,有犯罪目的没有犯罪事实,这没有成为犯罪事实,当然令韩琦去杀妻灭子不道德,但是有犯罪目的没有犯罪事实,韩琦的自杀与他有连带责任,不是直接的责任,数罪并罚,不够死刑,但是为什么包公要判死刑,不管在什么时候演这个戏,观众都抱以热烈掌声,是在观众的压力下,是观众、是社会对这种“富易屋,贵易妻”的对妇女不平等现象的呐喊、要求。所以,戏曲是言志是咏情的,咏的是大多数人的情感,不平之气在戏曲上如何反映。

(三)长歌孝亲,纯爱最美

中国戏曲上很多讲亲情、爱情,中国社会是以宗族血缘关系为纽带的社会。家庭是社会的细胞,没有亲情、没有爱情、没有家庭,没有一个完整的社会细胞,我们社会就会动乱,社会就不稳定,恩格斯在《家庭私有制国家的起源》一文中提到过家庭在社会中的重要作用。所以亲情、爱情在戏曲中反映的是最丰富的,也是人们最喜爱看的,《红梅阁》中李会娘只因为说了一句“美哉少年”,远远的看着美在少年,回去就被刺死了,她最后变成鬼也要搭救培生,那种生死不渝的爱情。《白蛇传》,白蛇修炼千年爱上药店小伙计,没房没车没存款,我爱你神情眷眷、风度翩翩,我爱你常把娘亲念,我爱你自食其力,不受人怜,通过三个层面,一个是表层,小伙子挺漂亮,虽然穿的不是很讲究,西装革履的,但是风度翩翩很帅,这是表层。大下雨天打着伞给妈妈上坟,非常孝敬,就是一个普通药店的伙计,自食其力,不受人怜,这就是中国戏曲从道德、从恋爱所提出的标准,这才能产生真正的爱情,当然这也是乌托邦,真正的许仙,也不是对爱情很忠诚的。在中国的戏曲中最不可能产生爱情的地方都泄露出爱的春光。

男欢女爱,世界之生机,家庭骨肉吾族之本色。亲亲一体,自天子至庶人,善善从长,于人心而知世道。古代先贤倡导社会树立以宗族血缘关系为纽带的群体意识。家庭的亲情是组成社会的细胞,有家才有国。忠臣必出于孝子,保家才能卫国。我们抗美援朝也是保家卫国,这个家国之间的联系、这种关系。因此中国社会各个阶层都把家庭、孝道、亲情、和睦看得很重,提倡家和万事兴。

(四)始悲终欢,团圆之趣

戏曲舞台上没有悲剧,中国戏曲舞台上严格的讲,我们说今天看到的悲剧都是后人改的,从中国历史上来讲没有悲剧,《窦娥冤》四折一楔子,三折的时候是给她平反。《赵氏孤儿》是挺惨,但是最后要大报仇的。所以中国戏曲没有悲剧,不能说《窦娥冤》就是悲剧,不能那么说。窦娥在被冤屈斩首时,可以发下匪夷所思的三桩大愿,所有的悲剧,人们不平的事儿都要在舞台上被平了。汉光武帝冤杀了忠臣,忠臣在太庙追魂。赵匡胤把郑子鸣误斩了,杀了结拜的兄弟,斩皇袍,都是让观众看了以后出气的。

中国的乐观主义精神,我们生活在漫长的封建社会当中,我们又是一个农业的国家,我们每年要担心着天灾人祸,这给中国人带来了一种乐观向上的,反正得活下去,反正得生存下去,怎么生存的更好,所以中国人性格党中有一种天性,一种乐观的天性,天漏了有女娲补,太阳丢了有夸父追,太阳太热了后羿可以射下来。所以中国从神话到戏剧到底要给人生活以希望,也就是正能量。

戏曲舞台上表现的善恶报应天理循环,实际是古代社会大多数底层人乌托邦的空想或者梦,中华民族面对乐观主义精神是渗透在戏曲中的。儒家认为平天下,治国、齐家的基础是修身。能够修身的人才是有良知的人。要是人人做到自律,克已,反躬,节欲,社会就能存天理,就会有秩序。就可以"天下归仁"了。这是中国戏曲在言志方面、在内容方面,在不同的时期所要反映的剧情方面要突出的克己、律己的思想。

总而言之,戏曲是诗剧,戏曲遵循了中国诗言志咏情的特色,唱念做打虽然是虚戈为戏,言志咏情却是发自肺腑。戏曲做为传统文化活体传承的载体,我们今天通过戏曲可以看到很多历史上生活的痕迹。

所以,有时候我说,中国的戏曲是“唐僧”,想做唐僧的人太少了,因为唐僧很苦,要跋山涉水去取经,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,但是想吃“唐僧肉”的人挺多,其实我们现在从文创,从很多文化企业上,实际他们都在吃唐僧肉,都从戏曲身上扒下一点来作为标签贴,也好,能够使他们长生不老总是好事儿,但是且不要把它就当做长生不老的滋补来吃,因为它真是文化,它真是我们的自豪,真是我们值得子子孙孙去爱护它、保护它、发展它,而且从它当中去获取智慧,这样一个文化的形态、一个载体。不是由于我是搞戏曲的,是我觉得戏曲给了一生最丰富的这种营养,让我活的有滋有味的。

(摘自国务院参事室网站,作者系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,国家一级编剧,国家京剧院原院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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